城市长期居留流动人口的落户意愿及影响因素研究

2021-03-12  来源: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 作者: 王成利 王洪娜

申博游戏网站 www.5550133.com   一、问题的提出

  大规模的人口迁移流动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口发展的一项重要特征,过去十几年中国是世界上城镇化水平发展最快的国家,人口城镇化率从2000年的36.2%上升到2019年的60.6%,提高了1.7倍,成为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推动力。

  新型城镇化战略的核心是人的城镇化,关键环节是在城市长期居留的流动人口的市民化。让在城市稳定就业和生活的农业转移人口享受同等的公共服务,完成从农民到市民的身份转变,从生活习惯到心理认同完全融入城市,是新型城镇化战略的重要内容。2014年国务院连续发文,对小城市、中等城市、大城市和特大城市的落户政策予以分类指导,积极推动流动人口在流入地落户。2019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在取消中小城市落户限制的基础上,进一步全面放宽大城市和完善特大城市的落户政策。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和户籍人口城镇化率从2013年的相差18个百分点,到2015—2019年保持在16.2个百分点左右,户籍政策改革初见成效。

  流动人口的市民化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首先要进入城市,经历“在本地长期居留”和“落户本地”两个阶段决策,从初步融入走向深度交融,从身份到心理完成从农村居民到城市居民的彻底转变。长期居留和落户本地对流动人口而言是两种不同的选择,做出选择的影响因素和预期目标存在本质差异。相同特征的流动人口群体在不同规模城市会做出不同的居留或落户选择,流入地特征也会对个体的选择造成影响,考察有长期居留意愿的流动人口在各类城市永久居留(落户)的影响因素,揭示和解释不同特征的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过程和不同规模城市城镇化发展模式的差异,对于促进差别化户籍政策的实施,特别是中小城市流入人口真正融入流入地、实现市民化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本文参考《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将城市按城区常住人口规?;治卮蟪鞘校ǔW∪丝谠?00万人以上)、大城市(常住人口在100万到500万之间)、中等城市(常住人口在50万到100万之间)、小城市(常住人口在50万人以下)四类,按城市规模分别建立模型,从流动人口个体特征、流动特征、经济特征、户籍地牵制力和社会融合状况五个维度探讨有长期居留意愿的流动人口在不同规模城市的落户意愿及影响因素,研究各类因素在不同规模的城市对落户意愿影响的方向和力度。

  二、落户意愿的影响因素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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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掌握我国流动人口总量、分布及迁移特征,了解流动人口在流入地的生存及发展状况,国家卫生健康委自2009年起每年组织全国流动人口动态监测调查。本文主要使用2017年全国流动人口监测调查数据,调查对象为户籍不在本县(市、区),在本地居住超过1个月的15周岁及以上人口。此次调查包括全国31 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本文将样本点按照2017年城区常住人口规?;治?6个特大城市,107大城市,104个中等城市,111个小城市(不含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本文选择继续留在本地并且将在本地居留3年以上表示为长期居留意愿,将愿意把户口迁入本地表示为落户意愿,考察的对象为愿意在流入地长期居留的流动人口,样本量为94677人。流动人口的长期居留意愿特大城市高于大城市、小城市和中等城市,比例分别为60.7%、57.1%、52.1%和48.9%;长期居留的流动人口愿意在本地落户的意愿特大城市的比例远高于小城市、大城市和中等城市,比例分别为69.1%、48.6%、48.2%和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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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选择流动人口的个体特征、流动特征、经济特征、户籍地牵制力、流入地融入状况五个维度的指标作为解释变量。采用虚拟变量法,将变量分类后基于目标进行赋值,分别按流入地城市规模建立二项logistic回归模型,以 P<0.1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利用SPSS22.0软件对数据进行处理、检验。在实证分析中,将流动人口个体特征、流动特征、经济特征、户籍地牵制力、流入地融入状况五个维度的指标全部纳入回归模型,分别建立长期居留的流入人口在特大城市、大城市、中等城市、小城市落户意愿的4 个Logistic回归模型。为更清晰地解释回归结果,本文分五个维度分别讨论各类因素对落户意愿的影响。

  1.个体特征因素。个体特征因素中受教育程度在4类城市中均进入模型,特大城市、大城市、中等城市均出现受教育程度越高,落户意愿越强的情况,并且城市规模越大,受教育程度对落户意愿的提升越显著。但在小城市正好相反,除受教育程度为初中的流动人口落户意愿是对照组小学及以下的1.164倍外,高中(中专)和大学及以上人口的落户意愿均低于对照组,并且受教育程度越高,落户意愿越低。说明高学历人才更愿意在中等以上城市发展,而小城市存在留不住人才的问题。除特大城市外,婚姻状况在其他三类城市中均进入模型。已婚人口的落户意愿显著更高,在大城市、中等城市、小城市分别是未婚人群的1.369、1.282、1.401倍,这与许多研究成果结论一致。性别因素仅在特大城市进入模型,能够长期居留的女性流动人口更愿意在特大城市定居,可能与特大城市发达的第三产业为女性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女性通过婚姻等方式在城市永久居留的机会也高于男性有关。年龄因素仅在中等城市进入模型,总体来看,20—39岁年龄的流动人口落户意愿最为强烈,这一年龄段的人口占流动人口总量的61%以上。随着年龄升高,40岁以上流动人口的落户意愿逐渐降低。

  2.流动特征因素。流动人口在外流动的时间越长,在流入地城镇的落户的意愿也越强,这在特大城市和小城市的模型中得到检验。而在中等城市则表现出流动的时间越长,落户意愿反而有所削弱的现象。从流动范围看,省内跨市流动人口落户意愿最高,省际流动人口落户意愿最低,这在大城市、中等城市和小城市的模型中得到检验。而在特大城市中,跨省流动人口落户意愿最高。流动原因在4类城市中均进入模型,愿意长期居留的流动人口中58.8%的流动原因是务工,22.2%为经商,其他原因(主要为家属随迁、婚姻嫁娶、照顾自家小孩老人等)占19%。其他原因的流动人口主要是依附于家庭成员在城市暂时居留,同对照组务工人群相比落户的意愿较低。而经商的流动人口可能经济条件较为优越,更愿意特大城市、大城市落户;而务工的人群更容易接受中小城市不太高的生活成本,愿意在流入地成为户籍人口。是否与家人一起流动在特大城市和小城市对落户意愿的影响方向相反,特大城市独自流动的人口更愿意将户口迁移到本地,可能与特大城市发展机会虽多,但落户门槛较高和生活压力较大,没有家庭负累的单身人口更容易在大城市生存和发展。小城市生活成本较低,社会融入难度也较低,基于提高生活质量和获得优质教育资源的考量,与家人一起流动的人口落户意愿更为强烈。

  3.经济特征因素。家庭月人均收入因素在在特大城市和小城市进入模型,但对流动人口落户意愿影响的方向相反。家庭月人均收入越高,在特大城市落户意愿越强烈,但在小城市反而会削弱流动人口的落户意愿。相比无固定职业流入人口,特大城市中专业技术及办事人员的落户意愿最高,而中小城市中产业工人的落户意愿最高。商业服务业从业人员受劳动力市场波动的影响较大,在特大城市和中等城市落户意愿较弱。就业身份中雇员在特大城市表现出更高的落户意愿,其次是雇主,自营劳动者落户意愿最低。而在小城市中自营劳动者落户意愿最高,雇员其次,雇主落户意愿最低??赡苡胩卮蟪鞘心芄惶峁└嗟木鸵祷?,对人力资本条件(如年龄、受教育程度等)优越的流动人口具有较强的吸引力。而在小城市被雇佣的机会较少,自营劳动者更适宜在小城市长期生活。流入人口住房状况对其定居意愿有显著影响,较好的住房状况尤其是拥有产权的自购或自建住房,对流动人口在城镇的居留意愿有着显著的正向影响,自有住房人群落户意愿在4类城市分别是居住在临时住所的1.442、1.763、1.337、1.062倍。居住在临时性住所和租房住的人群定居意愿较低,多篇文献的研究结果也得出近似的结论。

  4.户籍地牵制力因素?;Ъ谐邪鼗蛘囟粤鞫丝谠诹魅氲芈浠в姓蛴跋?,这与有些成果的研究结论类似?;Ъ刈试匆蛩囟粤鞫丝谡黾彝ザ允且恢直U?,为流动人口在城市打拼留有退路。老家有赡养老人、照看子女、配偶孤单等困难对流动人口在流入地落户意愿有一定负向影响,这在中等城市有所体现。

  5.社会融入因素。在本地参加城镇医疗保险(包括城镇职工保险、城镇居民保险、公费医疗)和本地社会融入度(喜欢流入地、关心流入地城市发展、在心理上愿意融入本地等)对流动人口的落户意愿有显著的促进作用。在当地建立居民健康档案对大城市的落户意愿有微弱的正向作用。参与本地社会活动(志愿者活动、同学会、老乡会等)没有进入模型,可能与参与本地社会活动较为活跃的人群多为年轻人有关。

  三、结论和对策建议

  《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指出,推进人口城镇化是是建设幸福文明小康社会的必由之路。本文利用国家卫生健康委全国流动人口监测调查数据,对有长期居留意愿的流动人口在不同规模城市的落户意愿及其影响因素进行了探讨,发现影响流动人口户口迁移选择的因素更加复杂和多元化。

  第一,个体特征、流动特征、经济特征、户籍地牵制力和社会融入因素对各类规模城市流动人口落户意愿均有一定影响。一般而言,青壮年、受教育水平较高、在婚、职业前景好、在流入地居留时间长、收入水平较高、有住房、社会融入较好的流动人口更倾向于在流入地定居。流入地提供的公共服务对流动人口定居意愿也有一定影响,在流入地建立居民健康档案、参加城镇医疗保险能够提高流动人口在流入城市的永久居留意愿。

  第二,个人特征对流动人口落户意愿的影响在不同规模城市之间差异显著。除户籍地有承包地、宅基地,在流入地参加医疗保险,流入地社会融入等四项指标在4类城市中对流动人口落户意愿的影响方向一致外,其余各项指标在不同规模的城市对落户意愿影响的方向或强度存在较大差异?;毓榻峁允?,未婚、受教育程度较高、独自流动、流动距离远,收入越高的务工经商人员在特大城市和大城市的落户意愿较为强烈,而已婚、受教育程度较低、与家人一起流动、流动范围在本省内、收入较低的自营劳动者更愿意在中小城市定居。

  如何将流动人口的居留意愿转化为落户意愿,是未来中国新型城镇化进程中亟待解决的问题。为此本文建议:

  第一,提高公共服务均等化的针对性和可及性。在流入地参加城镇医疗保险对流动人口在各类规模城市的落户意愿均起到了有效的提升作用,在各级政府大力实施人才战略的背景下,流入地特别是中小城市要想聚集并留住人才、人口,首先要推进公共服务均等化,愿意在流入地长期居留的流动人口往往在经济收入和职业发展方面已有一定的基础,从愿意长期居留迈向愿意永久居留,更取决于能否在城市获得平等的发展机会,与城市居民享有同等的公共福利和社会保障,基础教育、医疗保障和养老保障是流动人口对城市公共服务的核心诉求。中小城市要重点增加教育公共投入,改善城市公共环境,完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异地转移支付,逐步实现城乡社会保障一体化。

  第二,构建流动人口社会融合的良好环境。社会心理融合程度在各类城市中对流动人口的落户意愿均起到了积极的提升作用,流动人口能够在城市永久居留、融入城市更需要完成心理层面的社会认同和公共事务参与。流入地政府特别是基层组织要积极营造良好的社会融入氛围,积极引导农业转移人口加入党组织、工会或者社团组织,鼓励流动人口积极参加社区管理,平等地行使法定民主权力。

  第三,加强流动人口的知识和技能培训。中小城市流动人口的平均受教育程度偏低,文化程度高的人才中小城市的居留意愿较低。中小城市的人才发展战略应重点利用好现有人才存量,对低学历的流动人口开展相应的知识和技能培训,提高免费职业培训的可及性和针对性,提高农业转移人口的城市融入能力和就业技能。中小城市要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鼓励更多有条件的流动人口自主创业,为自营劳动者、小业主、低端服务业从业人员提供生存和发展机遇,从而增强其永久居留意愿。

  作者单位:山东社会科学院、山东省卫生健康宣传教育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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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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